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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口述历史在地方志工作中的运用

作者:管理员   | 发布时间:2017-09-07 08:46:00   | 来源: 《广西地方志》
   自从1984年美国历史学家亚伦·芮文斯(AllenNevins)在哥伦比亚大学建立世界上第一座现代口述历史档案馆后,口述历史就如星火燎原之势不断向世界其他国家、其他学科领域迅速蔓延。20世纪50年代,我国普遍开始采用社会调查和口述历史方法收集重要政治事件和人物资料。60年代,全社会兴起编写家史、厂史、社史和村史的“新四史”活动,广泛搜集来自最基层的口述资料。到了80年代中期,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和对“文化大革命”的反思,史学界和出版界以前所未有的热情重视口述历史的编纂与研究,掀起了当代中国口述历史运动。[1]而80年代正逢中国各地地方志编修热潮,口述历史引起了地方志工作者的重视,将其引入,作为文献资料、档案资料的重要补充。目前,口述历史作为地方志研究的口碑资料已经备受关注,但如何结合地方志工作,把口述历史更好地运用到地方志工作中,在这一点上还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笔者不揣浅陋,通过学习研究和工作实践,谈几点自己的认识。
  一、口述历史的概念
  虽然“口述历史”一词的提及率很高,但对其概念的界定却始终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没有形成权威的、统一的看法。笔者通过广泛阅读和认真比对,发现关于它的概念大致有两类不同的表述,分别将口述历史视为行为方法和研究成果。
  (一)作为行为方法的口述历史
  糜栋炜先生将口述历史定义为“通过走访历史事件当事人,或与当事人一起工作、生活过的人,把他们的回忆陈述记录下来,最终形成录音材料的过程”,他认为“口述历史是以访谈、口述方式记载过往人事、搜集史料的一种学术活动”。[2]此观点在历史学研究领域较为常见,其界定“口述历史”的概念语义重点放在“口述”上,视口述历史为一个行为过程、一种研究方法,类似于新闻采访。
  作为行为方法的口述历史是由口述者和记录者共同完成的。纵观当前口述历史的状况,主要表现为两种形态:一种是当事者口述,记录者进行笔录和整理。具体来说,就是口述者讲述其亲历、亲见、亲闻的人或事,记录者利用笔记本、录音笔、摄像机等器材进行现场实录,事后再作整理。这种模式中,口述者处于主动地位,而记录者相对比较被动,其主要任务是记录,间或通过适当的引导、发问来提示口述者,帮其回忆。另一种形态是记录者对口述者进行采访,即“访谈式口述实录”,它跟新闻采访非常接近,记录者作为访谈者,口述者作为受访对象,采取一问一答的形式进行。这种口述历史的形态在当代历史学及其他学科中的运用越来越普遍。
  (二)作为研究成果的口述历史
  还有一种更为普遍的观点,是将口述历史作为一种静态的研究成果,即我们经常所说的口述史。这种观点的拥趸者国内外不乏其数,如美国的唐纳德·里奇、中国的左玉河等等。但在视口述历史为研究成果,对其内涵和和外延的界定方面,依然没有达成共识。
  路易斯·斯塔尔认为,“口述历史是通过有准备的、以录音机为工具的采访,记述人们口述所得的具有保存价值和迄今尚未得到的原始资料”[3]。而唐纳德·里奇认为,口述历史是“以录音访谈的方式搜集口传记忆以及具有历史意义的个人观点”。[3]前者和后者观点的最大差别是:路易斯·斯塔尔将口述历史视为采访所得的原始记录,而唐纳德·里奇视口述历史不仅是原始资料的收集和整理,而且包括了对这些资料进行阐释的“个人观点”。我国学者在界定作为研究成果的“口述历史”时,同样存在两种不同的观点。第一种观点视口述历史为“口述史料”。如杨祥银说,口述历史就是指口头的、有声音的历史,它是对人们的特殊回忆和生活经历的一种记录。[4]第二种观点则视口述历史为在口述史料基础上进而提升到研究层面的东西。如钟少华认为,“口述历史是受访者与历史工作者合作的产物,利用人类特有的语言,利用科技设备,双方合作谈话的录音都是口述史料,将录音整理成文字稿,再经研究加工,可以写成各种口述历史专著”。[5]第二种观点中,作为成果的口述历史不仅是口述者与记录者之间的活动过程,它还需要在此基础上先形成“口述史料”,再通过对口述史料的处理才成为“口述历史”。那“口述史料”和“口述历史”之间有什么区别呢?根据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研究员、中华口述历史研究会秘书长左玉河的观点:凡根据个人亲闻亲历而口传或笔记的材料,均可称为口述史料,它可以呈现为口传史料、回忆录、调查记、访谈录等形式,但不能称为口述历史,口述历史要搜集和运用口述史料,再现历史发展过程的某一阶段或某一方面。口述史料限于提供种种研究历史的素材,口述历史则着重于以自己独有的方式阐释历史,它需要研究者基于对受访者的访谈口述史料,并结合文献资料,经过一定稽核的史实记录,对其生平或某一相关事件进行研究。口述历史是对口述史料的加工、整理和提升,而不是访谈史料的复原。[6]可见,口述史料只是口述历史的一个重要来源,而不等同于口述历史。
  从以上两种对口述历史不同的定义,我们不难发现:从词性的角度看,作为动词,口述历史可以理解成类似于新闻采访的动作行为;作为名词,口述历史是口述笔录后整理好的资料或著作。从对“历史”一词的不同理解来看,口述历史可以视为口述者讲述的关于过去的所有的、原始的口述史料,也可以仅看成是对口述史料经过笔录者甄别、加工整理而形成符合历史的资料。这几种定义都有一定的依据,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只是对概念重心的理解和定义范围广泛不同而已。笔者才疏学浅,不敢冒次再提出概念,只是将这些概念列举出来,稍加分析,以便读者在阅读口述历史著作、从事口述历史工作时,能够更加明确。
  二、口述历史在地方志工作中的重要性
  编纂地方志过程中对口碑资料的重视,是地方志编纂的优良文化传统,而“方志工作者获取口碑资料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从事口述历史工作的过程”[7]。根据2006年颁布《地方志工作条例》对地方志概念的明确界定,全面性、系统性成了地方志编纂的刚性要求。在这个要求下,口述历史的意义可从五个方面去理解。
  第一,口述历史创新了地方志工作的理念。口述历史的引入突破了以往历史著述偏重于政治与上层建筑、较多地“自上而下”写历史的传统,使普通人的生活、社会的变迁、人民大众对历史的认识更多地带入史学领域,将“自上而下”写历史和“自下向上”写历史结合起来,将“官修”与“人民群众参与”真正统一起来,使地方志更加符合全面、系统记载自然和社会的资料性文献的内在需要。
  第二,口述历史填补了档案资料的不足。口述历史跟传统的依据有限的文字史料和实物资料来开展地方志工作最大的不同是,它将这项工作由被动变为主动,主动接近和研究历史,挖掘历史真实的、鲜为人知的一面。因此,口述历史可以补充档案资料中的空白,并纠正档案资料的错讹。目前,地方志编纂的主要资料来源是档案资料,但档案资料多来自文件,对一部志书的编纂来说并不全面,甚至某些方面还留有空白,无法满足地方志书全面记载自然、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的历史和现状的要求。同时,由于时代不同,当事人的立场观点不同,或者受一些政治因素的影响,档案资料并没有完全反映出事物的本来面貌和真实情况。而口述历史通过与当事人对话,补充资料,纠正错讹,可以尽量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第三,口述历史凸现了人的地位。按照历史唯物主义观点,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地方志记载应该凸现人的作用。但长期以来,受“官本位”思想和资料收集难等因素影响,地方志书中很多记载都见“物”不见“人”,体现不出人在历史发展中创造性的意义。而口述历史以个体的“人”为研究对象,强调人的意义、人的情感以及人在社会发展中的作用,且它不单记载一些名人活动,还会记录一些普通百姓、社会大众的生活和感受,真正将人民群众作为历史的主体,充分凸现了人的地位。口述历史,以“人”为本研究历史,是历史学原生态传统的回归,也是史学研究真正意义的回归。
  第四,口述历史增加了地方志的可读性。口述历史搜寻的一般是不为众人所知的历史,是口述者的“私人记忆”,它通过一对一的访谈获取,带有强烈的私人性质,与公共空间里的记载是不太相同的。这就意味着口述历史个人色彩更浓,个体性更突出。将口述历史中的这些内容以合理的形式载入地方志,必然会增强其可读性。
  第五,口述历史拓宽了地方志工作的领域。口述历史与古代口耳相传的口碑资料最大的不同是,它将现代音像技术、计算机技术广泛应用于地方志资料收集,扩大了资料征集的范围,拓展了地方志研究的领域。录音、录像资料的可永久保存性,还在一定程度上对口述者和记录者形成约束,从而保证口述历史的真实性。同时,口述历史录音带或拍摄的录像带永久保存起来,有条件的地方可开发成专门的方志馆口述历史资料室,既能丰富地方志机构的服务内容,提升公共服务能力,又能增加社会读志用志的方式和乐趣。
  三、口述历史在地方志工作中的运用
  既然口述历史在地方志工作中具有重要的意义,那么对地方志工作者来说,应该怎样完成这一工作呢?笔者认为,要做好口述历史,地方志工作者应做好准备、采访、整理、使用四个阶段的工作。
  (一)准备阶段。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对口述历史这一工作而言,充分的思想、行动准备是必不可少的,具体来说,有以下几个方面:(1)全面了解口述历史。在从事口述历史工作之前,应认真阅读《美国口述历史学会的原则与标准》及我国制定的一些口述历史规范,对口述历史这项工作有比较全面的了解,尤其对受访者、公众与专业本身应尽的责任等有所了解。(2)选定受访对象。根据志书、年鉴和地情资料的需要,选择合适的受访对象。受访对象的选取原则是事件亲历、亲见、亲闻的参与者与见证人,即我们通常所说的“活史料”。为了保证资料的全面和真实,地方志口述历史可选取多个采访对象,但采访对象应具有代表性。(3)查阅相关资料。为了更有效的获取资料,保证采访效果,地方志工作者要事先查阅一些资料,如相关事件的来龙去脉、大致经过;与此相关的专业词汇、重要人物、事件等。同时还要对受访者的基本情况做一番了解,如受访者的籍贯、年龄、学历、生活背景、工作经历等等,以便更好地展开访谈。(4)拟制采访提纲。在查阅资料的基础上,根据需要的内容拟定采访提纲。提纲中应多设置开放性问题。采访提纲可事先发给受访者。(5)准备相关器材。准备好录像和录音设备,提前充电或预备好干电池。(6)选定访谈地点。在征求采访对象的基础上提前确定访谈地点,尽量选择安静舒适的地点,使人放松,便于交流。
  (二)采访阶段。采访阶段是口述历史中最为关键的一个阶段,主要应做好以下工作:首先,在受访者自愿的前提下,向受访者说明口述历史的目的和实施程序,以及将要进行的特定计划、目标和预期用途,并签订具有法律效应的合作协议。协议要规范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尤其是规范访谈者的权利,凡暂时不宜公开发表、不宜查阅的资料、不宜公开的个人资料,应该与受访者协商保存期限。[8]其次,认真做好访谈工作,访谈中要注意的要点:(1)认真倾听。不管是采取口述者主讲还是笔录者主动发问的形式,作为笔录者的地方志工作人员都要注意倾听,善于倾听,如果与口述对象持有不同观点,也不要中途打断其讲话,而应先记录下来,找准时间再提出疑问。(2)注意采访技巧。采访时,据受访者性格、年龄、经历的不同,需要有不同的注意事项。对内向型的采访对象,要先消除其紧张情绪,循循善诱,帮其打开话匣子;对外向型的采访对象,要把握住采访主题,并挖掘其内心更深层次的看法;对年龄较大的采访对象,不要一次性采访时间过长,注意让其休息。不管是哪种类型的采访对象,一定要与其建立良好的信任关系。(3)尊重对方的隐私。在搜集一些关于个人的较为敏感的话题上,如果受访者不愿多提及,一定要尊重对方隐私,不能执意寻根问底。
  (三)整理阶段。一直以来,口述历史最为人诟病的就是其真实性,在口述和记录过程中,受访者受记忆因素、情绪因素、选择因素的影响,难免会存在失真的地方。从前面关于口述历史狭义的定义来看,这个阶段形成的资料还不能算作口述历史,只是口述史料。要形成口述历史,尚需要记录者、采访者的的鉴别、考证,所以这一阶段不仅仅是简单的文字导出、梳理,而是富有创造性的一个过程。
  这一阶段的工作,首先,将录音资料整理出来。即将录音部分置换成文字,在置换过程中,尽量保留口述者的语调,保持访谈的原汁原味。如果受访者说的是方言,更要小心谨慎,做到转换准确、贴切。其次,与原有文献档案材料核对,确保其真实无误。真实是口述历史的价值所在,口述历史要求的真实,不仅仅是口述访谈录音整理的“真实”,更重要的是受访者所口述的“历史内容”的真实。因此,整理访谈录音无论再“真实”、再“原汁原味”,也无法保证口述“历史内容”的真实,所以笔录者要进行鉴别,尤其是对关键的情节、背景、人物、时间等做必要的考证。如有不肯定的地方需要补充采访的,亦应不辞其烦。最后,将整理后的材料返回给口述者。口述历史是口述者和笔录者的共同成果,整理后或补充采访后的成稿要返回给口述者,让其核对,确定无误后才能使用。有疑惑需要再考证的内容,可作为资料先存储在地方志馆。
  (四)使用阶段。口述历史的使用主要是将其公开或出版,口述历史在使用时要注意:一要严格遵守合约。按照签订的合约施行,即使合约同意口述历史可以立即使用,亦要再次征得口述者的同意。如果合约有严格的期限规定,如十年或等口述者去世后使用,要严格遵守。二是使用时服务于地方志工作的需要。对于志书和年鉴来说,口述历史全篇使用的可能性并不大,通常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或综合、或专题、或片断,提炼取舍后以适当形式载入。而对于一般的地情资料书,口述历史的使用则可灵活多样,可以形成个人专著,也可由多篇访谈汇成一本书,还可作为补充资料附在书后。
  口述历史为地方志工作、为地情信息的收集开辟了一个崭新的、富有潜力的空间,而要真正做好地方志的口述历史工作,则还需要地方志工作者不断去实践、去摸索。

 

  [参考文献]
  [1]黄玲.关于在新编志书中运用口述历史的探讨[J].中国地方志,2007,(9).
  [2]糜栋炜.国家综合档案馆何必越俎代庖——探索从事口述历史的合理性[J].北京档案,2007,(2).
  [3]王芝芝、姚力(译),唐纳德·里奇(著).大家来做口述历史[M].当代中国出版社,2004.2.
  [4]杨祥银.与历史对话——口述史学的理论与实践[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5-6.
  [5]钟少华.进取集[M].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8.414.
  [6]左玉河.方兴未艾的中国口述历史研究[J].中国图书评论,2006,(5):4-7.
  [7]朱佳木.努力建设有中国特色的马克思主义口述史学[J].中国地方志,2005,(2).
  [8]苏智良.推进中国口述史的建设[A].口述历史的理论和实务[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

 

摘自《广西地方志》期刊2009年第6期